安孝义：以笔为戈：邹韬奋与《生活》周刊的抗日救亡实践

^主安安2026/11/5 9:23:46

安孝义：以笔为戈：邹韬奋与《生活》周刊的抗日救亡实践

以笔为戈：邹韬奋与《生活》周刊的抗日救亡实践

摘要：

九一八事变之后民族危机空前深重，邹韬奋主编的《生活》周刊冲破国民党当局舆论禁锢，高举团结抗日旗帜，成为民国时期文化抗日的重要舆论阵地。刊物立足人民立场，以犀利政论批判不抵抗政策，依托读者网络开展社会救亡行动；面对强权威逼始终坚守抗日主张，刊物遭封禁后，生活书店接续完成进步文化传播使命。邹韬奋以报刊、书店为武器，构建起国统区文化抗日战线，感召大批进步青年投身救亡运动。邹韬奋逝世后被中共中央追认为中国共产党党员，毛泽东为其题写挽词，高度概括“热爱人民，真诚地为人民服务，鞠躬尽瘁，死而后已”的韬奋精神。韬奋精神深刻影响我国近现代新闻出版事业，长江韬奋奖等行业荣誉传承其精神内核，对当代新闻舆论工作仍具备重要现实启示。

关键词：

邹韬奋；《生活》周刊；生活书店；抗日救亡；韬奋精神；为人民服务

引言

2026年11月5日，是邹韬奋先生诞辰131周年。邹韬奋（1895‑1944），原名邹恩润，祖籍江西余江，生于福建永安，是我国近代著名新闻记者、出版家、政论家，入选“100位为新中国成立作出突出贡献的英雄模范人物”。在国家危亡的三十年代，报刊是重要的思想舆论战场。1926年邹韬奋接手《生活》周刊，随着民族矛盾不断激化，刊物跳出普通社会生活评述的定位，转向抗日救亡宣传。邹韬奋先后创办《大众生活》《生活日报》《抗战》《全民抗战》等报刊，创办生活书店，形成“六刊一报一书店”的进步出版格局，在国统区白色恐怖环境下坚持文化抗争。学界多肯定邹韬奋的新闻思想与出版贡献，但对《生活》周刊作为抗日旗帜的实践逻辑、社会动员效能以及韬奋精神的时代价值仍有待系统梳理。本文依托史料，梳理《生活》周刊抗日宣传实践，剖析其成为抗日舆论旗帜的内在原因，阐释韬奋精神的内涵与当代传承。

一、邹韬奋的办刊实践与时代境遇

1.1 时代背景：民族危机下的舆论困局

1931年九一八事变爆发，日本侵华步伐加速，而国民政府推行“攘外必先安内”的不抵抗政策，压制民间抗日言论，舆论场充斥妥协退让的论调。普通民众的抗日诉求缺少公开表达渠道，进步思想传播受到严格限制。在此历史节点，民间进步报刊承担起唤醒民众、动员救亡的时代使命，《生活》周刊正是在这一历史环境中完成转型，从一份生活类刊物蜕变为抗日救亡的舆论先锋。

1.2 邹韬奋的出版事业发展脉络

1926年，邹韬奋正式担任《生活》周刊主编。九一八事变之后，刊物全面转向抗日宣传，发行量由接手之初2800份，最高达到15.5万份，创下当时中国期刊发行的最高纪录，读者遍布海内外，覆盖城市市民、青年学生、工商业者等多元群体。

1932年7月，邹韬奋创办生活书店并担任总经理。书店分支机构最多达全国56处，出版进步刊物数十种，刊印包含马克思主义译著在内的各类图书1000余种，成为抗战时期国统区重要的文化堡垒。1936年11月，邹韬奋作为救国会领袖，与沈钧儒等人被国民党当局逮捕，即近代史上著名的“救国会七君子”事件。全面抗战爆发之后获释，辗转上海、武汉、重庆、香港多地继续办报办刊，持续宣传抗日民族统一战线主张。

1944年7月24日，邹韬奋于上海病逝。临终留下遗嘱，请求加入中国共产党。同年9月28日，中共中央复电追认其为中共正式党员，评价其为“吾党的光荣”。1944年11月15日，毛泽东为邹韬奋题写挽词，高度概括其精神品格，挽词刊载于延安《解放日报》邹韬奋逝世纪念特刊，完成党对这位党外进步文化战士的历史定位。

邹韬奋曾解释自己笔名的含义：“韬是韬光养晦的韬，奋是奋斗的奋。一面要韬光养晦，一面要奋斗。”这也是他一生处世与斗争的真实写照。

二、《生活》周刊成为抗日舆论旗帜的多重维度

2.1 立场鲜明：冲破舆论封锁，倡导团结御侮

九一八事变之后，《生活》周刊公开反对国民党不抵抗政策，批判媚外妥协行为，揭露当局腐败，大声疾呼停止内战、团结抗日。刊物刊发大量政论文章，剖析日本侵华野心，向全社会普及救亡图存的现实紧迫性。在当局多方禁邮、管控传播渠道的压力之下，刊物依靠民间传阅、翻印持续扩大影响力，打破官方对于抗日话语的舆论垄断，让“团结抗日御侮”由少数进步知识分子的呼吁转变为全社会公共议题。

2.2 立足群众：将纸面宣传转化为社会实践

邹韬奋秉持“竭诚为读者服务”的办刊理念，不局限于文字呐喊，把刊物打造成为连接广大民众的行动枢纽。刊物发起募捐支援东北马占山抗日部队，一个月募集捐款12万余元，捐款参与者包含孩童、小商贩等普通底层民众，后续余款转赠东北义勇军。淞沪抗战爆发，依托刊物社会影响力开办“生活伤兵医院”，救护十九路军前线将士，实现宣传与实际救亡行动相结合。

刊物开设“信箱”专栏，公开发表普通读者来信，普通民众的抗日诉求、救亡建议得以见诸报刊，构建双向互动的公共舆论场，将报刊读者转化为抗日救亡运动参与者，搭建起全国民间救亡网络。

2.3 不畏强权：高压环境下坚守抗日底线

面对国民党当局的威逼利诱，邹韬奋与《生活》周刊始终坚守立场。刊物拒绝国民党官员十万元贿赂，不惧死亡警告，坚持刊登官员贪腐调查报道；邹韬奋曾与胡宗南进行长达四小时辩论，明确提出“政府公开抗日，我们才拥护”的原则。刊物遭到多地禁邮，最终被强行查封，但抗日救亡的事业并未中断，资源、读者网络整体转入生活书店，继续传播进步思想，延续文化抗日的火种。毛泽东曾作出评价，革命存在两支队伍，武装斗争的是八路军，文化战线的代表就是在上海办刊物、经营书店的邹韬奋，充分肯定其文化战线的历史地位。

三、《生活》周刊及其事业产生的历史影响

3.1 重塑社会舆论，建构全民抗日公共话语

在国民党当局的舆论管控之下，《生活》周刊率先发声，公开批判“攘外必先安内”政策。超15万份的发行量，将抗日救亡思想传播到以往较少接触进步思想的社会群体。即便购买刊物面临风险，民间传抄扩散依旧无法遏止，极大唤醒民族危机意识，为全国抗日救亡思潮兴起奠定舆论基础。

3.2 培育出版阵地，构筑国统区文化堡垒

《生活》周刊被查封前夕，邹韬奋推动改组建立生活书店，完整继承刊物积累的读者资源、编辑队伍。生活书店在全国广设分支，大量出版进步书籍与刊物，传播马克思主义理论与抗日民族统一战线思想。《大众生活》《抗战》《全民抗战》等后继刊物的核心骨干，大多成长于《生活》周刊的办刊实践，接续延续文化抗日事业。

3.3 唤醒进步青年，为革命事业储备人才

刊物宣传感召无数青年冲破思想迷茫，走上救亡道路。大量受到《生活》周刊影响的青年学生、知识分子，成为一二·九爱国运动、全国救国会运动的骨干力量，不少人奔赴革命根据地，投身全民族抗战，为革命事业输送大批后备力量。

四、韬奋精神的内核、历史定位与时代传承

4.1 韬奋精神的核心内涵

毛泽东为邹韬奋题写完整挽词：“热爱人民，真诚地为人民服务，鞠躬尽瘁，死而后已，这就是邹韬奋先生的精神，这就是他之所以感动人的地方。”。这一题词概括韬奋精神三层内核：第一是人民立场，办刊出版竭诚服务普通读者，以舆论维护民众权益；第二是斗争品格，在强权压迫下坚守民族大义，以笔为枪投身抗日救亡；第三是崇高的理想追求，历经国统区艰难斗争，临终表达向党组织靠拢的坚定信念。

毛泽东的题词不只是对邹韬奋个人功绩的评价，同时具备统一战线层面的政治意义。抗战相持阶段国统区思想管控加剧，题词公开肯定国统区进步文化战士，感召广大知识分子、爱国青年向革命靠拢，凝聚抗日民族统一战线。题词与追认党员的决定相互印证，树立党外进步知识分子追求革命理想的典范。

4.2 后世传承：行业荣誉与纪念载体

1987年设立韬奋出版奖，为我国出版界最高荣誉；韬奋新闻奖设立之后，2005年同范长江新闻奖合并为长江韬奋奖，是我国新闻工作者最高奖项，奖项设立以韬奋精神为精神源头，引导新闻出版从业者坚守为民服务的职业初心。上海建有韬奋纪念馆，华东政法大学韬奋楼内石碑完整镌刻毛泽东的题词，成为后世学习传承韬奋精神的实物载体。

结语

在山河破碎的抗战年代，邹韬奋以报刊与书店作为斗争武器，将《生活》周刊打造为抗日救亡的一面旗帜。这份事业不止于报刊文章的呐喊，更包含社会动员、救亡实践、人才培育、阵地建设完整链条。韬奋精神的核心，就是新闻出版工作热爱人民、真诚为人民服务，在大是大非面前坚守道义与民族立场。回望邹韬奋的办刊历程，重新解读《生活》周刊的救亡实践，不仅是还原近代文化抗战的历史，也为今天新闻舆论工作坚守人民立场、担当时代使命提供丰厚的历史精神资源。

参考文献

[1] 邹韬奋. 韬奋文集[M]. 北京:生活·读书·新知三联书店,1995.
[2] 中国韬奋基金会. 韬奋研究（辑刊）[M]. 上海:学林出版社.
[3] 中共中央文献研究室. 毛泽东年谱（1893‑1949）[M]. 北京:中央文献出版社,2013.
[4] 上海韬奋纪念馆. 笔柄千秋唤救亡——邹韬奋抗战史料集[Z].内部展览资料,2025.